情色《2046》，本能之性

2005-07-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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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情欲，《2046》之惟一主题。

      旅馆，那个号码被标记作“2046”的房间；撰稿，从事他喜爱的武侠小说创作——他的起居环境，他的职业生涯，都只是王家卫赋予的虚无构想。没有这些，《2046》依旧是《2046》，不过变得更加坦白赤裸，而已。

     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用暧昧的对白，佯装成谙熟风情的男子，挑逗每一个故作矜持的女性，在优雅的音乐曲调中，款款撩拨人的心弦。其目的不是他与她的天长地久，而只是片刻的愉悦，短暂的蔚籍。半晌贪欢。

      一种深邃同时有着淡淡伤感的微笑，一个眼神的对视，彼此心照不宣。摇曳的床板，咯吱作响。在清晨时离去。然后装作陌生。甚至不再相见。对他来说，仿佛已经习以为常。早就没有了当年与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偶然邂逅，相识、相知、相怜、相恋，以及分手之时的伤感和之后难以割舍的情愫。

      唇边的嫣红，倏然滑落的眼泪，他霸道的掠吻。巩俐饰演的苏丽珍独自走在阴暗的巷子里，从此再不愿见到他。

      斑驳的血迹，遮遮掩掩的房门，她换了个名字。再次相逢时，刘嘉玲饰演的露露干脆装作不认识他、从来没见过他这个人。

      莫名其妙的关系最终会有一个答案。

      玩笑，道歉，赔礼，喝酒，上床。之后，他可以找来其她女人去做同样的事情。章子怡饰演的白灵让观众看到这个相对完整的过程。她最终对他死心。如同之前的其她女人一样。

      她们变得不在乎，又或者原本就是不很在乎的。也纷纷去找其他的男人。

      《2046》中，与周慕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们，和梁朝伟饰演的周慕云这个角色的本身，都无所谓爱情，无所谓忠贞。变换着各自的床伴，只想要寻找记忆中那份并不真切的温存。

      然后在清醒时悲哀地发现，原来一切都只是徒劳。

      昨日不再来。于是，又开始产生了找寻下一个床伴的冲动。这成为无形的规律。

      心灵上，已经没有了爱与被爱的精神层面。下半身，却依然有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。

      有人说王家卫的电影营造出一个冷漠的世界，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，总有人在坚定地追求冷漠中残存的一丁点温暖。我觉得那人只说了一半，还有另一半没有说。“总有人在坚定地追求冷漠中残存的一丁点温暖”——然而追寻不到。王家卫的电影自始至终都是冷的。温暖，是那些一直在追求温暖，但是始终找寻不到温暖的人，在冰冷的世界中自己欺骗自己。

      于是有了《阿飞正传》中可以飞到任何地方却不能停留的没有脚的小鸟。于是有了《重庆森林》中买满30罐凤梨罐头祈盼感情不会过期的何志武。于是有了《东邪西毒》中受了伤躲在慕容燕身后的慕容嫣。于是有了《花样年华》中周慕云和苏丽珍扮家家酒般地排演道别的戏码。这些都不是温暖，只让人更加地感到冷。温暖应该是刘镇伟的《大话西游》，在风云消散之后，夕阳武士在城墙上抱着红衣女子说：“我一辈子都不会走，我爱你！”然而，王家卫没有。他的电影世界始终是冷的。

      纵观王家卫的数部电影，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：他的电影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坏人。也就是说，在电影中的人物生活的小圈子里，每个人都像是好人，但他们的个人行为却游离在道德范畴之外。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。但仍然让人感到压抑得透不过气来。整部电影充盈着迷乱浮躁与深深的绝望。

      看《2046》，那些风月场中纵情声色的男女。一惯欣赏王家卫的电影并且深受其吸引的人，或许有人觉得不妥。但没有人去指责。作为这部电影的观众，兴许还会有人为电影中每个角色的感情波折而痛惜，掬一捧同情之泪。这不仅是《2046》在叙事中所反映出的男女主人公在感情处理上的畸形。

      看过这部电影，有人问我“2046”到底是什么？我说不知道。那人说，2046，是房间号。

      是房间号，同一个号码，不同的房间。还有列车一样的2046。

      2046，是周慕云深陷旧日恋情，试图找回往日激情的地方，然而他没能找回，却又始终跳不出这个圈子，固执地一再重复错误，所以他永远走不出2046；木村和王靖雯最终在日本举行了婚礼，无须在回忆和追寻中度此余生，所以他能走出2046——是不是这么回事？我没看懂。王家卫的电影越来越深奥，越来越“本性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