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葱的瞬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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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在家写总结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写。

      看了我的文字，有人惊讶地说：你的文字是冷的。

      是冷。冷眼。心冷。冰冻到破碎撕裂的冷。

      虽然也写些娱乐的文字，看着天花乱坠的热闹，但用心写的文字，总是冷的。

      冷静，冷漠，冷酷。像旁观者一样的分明。

      奇怪地梦到八九年的事，恍惚是秘密处决，见到有人被烧死，有些很青春俏丽的身影，看得不忍，就醒了。上网的时候又忽然想起这个梦里曾看到两个名字，仍然记得清晰，随便搜索了一下，竟然又是真的有，之前从未见过的作了古的名字。不会是又遇到“那个”了罢？——哪个啊？——就“那个”啊！——你说具体点行不行啊？——就见鬼啊！

      那时的事，我应该是毫无记忆的。遇到学长，问他们那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。有人说：我纯粹是出于爱国，那时候刚从党校毕业，有热情，不理解怎么能这样，痛心疾首。有人说：我觉得这个事件应该重新定性，给当年的大学生们平反。有人说：我同学的哥哥失踪了，至今没有任何音信。有人说：我当时还拍了照片，拍完了自己冲印，广场上冒烟的公共汽车，被坦克碾过压成铁片的自行车，现在都没了。有人说：我那时天天剪报，根据报道写自己的心得体会作为见证，当年绝对是个一心爱国的热血青年……这种事情，大街上随便逮个人问，人家通常是不会告诉你的。

      我后来只是一直在想那个失踪的人究竟怎么了。是生是死。死是死在了哪里，生又是在哪里，为什么不回来，是回不来，还是记不得回家的路，他的家人呢，该是多么悲痛……

      有人又提起与外商接洽的闲聊之中，一个外商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而询问起那件事，问是不是起过很大的冲突、死了很多人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外商解释，这时他的领导立即把话接过来，告诉外商说：那是骗人的。

      我不解：不能跟外国人说吗？

      回答说：当然不能。

      又问：为什么不能？

      答说：国家荣誉上的事，怎么能跟他们说？

      还是不解：跟国家荣誉是什么关系？难道抹杀掉一段历史，就可以维护住某种尊严吗？——但是没有继续问。

      喜欢吃甜的东西。糖果，和那些甜到发腻，绵绵软软的糕点。

      身边的人会知道，我一年四季都离不开巧克力。不是爱上它的甜，而是怕了自己心里的苦。

      曾经到过一个地方，早上的时候，看到两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晒太阳，下午的时候，那两个老人仍然坐在那里晒太阳。什么也不用说，就那样轻闲地坐着，第二天、第三天仍是这样，一直是这样。

      有人说：“你看多可怜，什么也做不了，也不会给自己找乐子，只能整天傻坐着……”

      不以为然。倒觉得她们幸福呢。

      可以不用忙碌地东奔西跑，可以有三两知己，可以这样惬意地晒着暖暖的太阳，望着蓝蓝的天。最简单的幸福，也是多少人在奢望的幸福。

      有时候真是这样，抬头看看清澈的蓝天，那些轻柔的云，明媚耀眼的阳光，就可以把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，心情也变灿烂许多。被阳光感动得一塌糊涂。觉得人只要活着就是一种幸福。

      原先喜欢在书包里装许多糖果，遇到小孩子的时候分给他们吃，比较容易哄，免得动不动就哭起来麻烦大人，屡试不爽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亲切，小孩子才买账，其实是糖果的好。

      后来把糖果分给同年龄的人吃，算是一种分享，甜甜蜜蜜的感觉，一起渡过那些欢乐的时光，到现在吃起某种特定味道的糖果，记忆还是停留在那个瞬间，一吃就仿佛回到了当年当时。

      渐渐也开始把糖果分给年长的人吃，在她们遇到挫折的时候，哭得伤心的时候。听说情绪低落的时候，吃颗糖或者巧克力会好些。看穿她们的把戏和企图，所以须不动恻隐，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  有一天突然发现最需要糖果安慰的其实是我自己。这几天写总结，饭没正经吃，糖果倒是消耗了不少。嘴巴刁得很，只吃那些产地在欧洲的，以前还吃国产德芙，现在看着都觉得多余。

      不是在写总结，而是在“编”总结，编一套例行公事的说辞。不能讲部门的坏话，不能讲部门领导的坏话，不能讲同事的坏话，当然，也确实没什么坏话可讲，都是出来混的，谁都不容易。可以讲讲与其它单位打交道的过程中遇到的事，从中看到的问题，学会的东西。主要还是多谈谈自己。

      今天早上终于出了门，几天不见，街角的小卖部给白墙贴上了红色瓷砖，一些居民楼又粉刷了新的颜色，正不知道刷给谁看呢，猛然瞥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大爷大妈们各个挎了红袖箍，原来又“两会”了。交通管制，一群交警拦截着马路上匆忙上班的群众半天不让通行，原来是要过车队，我就纳闷了：怎么人民代表净给人民群众添麻烦呢？

      回家，继续“憋”总结。我想，我还是得写两份总结，一份写真情实感，一份写冠冕堂皇。这总结怎么写得这么痛苦？好久没被文字折磨过了……